社交賬號登錄

社交賬號登錄

0/34

上傳頭像

拖拽或者縮放虛線框,生成自己滿意的頭像

頭像

預覽

忘記密碼

設置新密碼

文化

西方歷史獨有的特征是什么,什么可說是其準則?

曾夢龍2019-05-27 18:50:40

广岛三箭是强队吗 www.ncfqoy.com.cn 《城邦變形記》是皮埃爾·馬南三十年反思近現代政治的頂點和總結。通過追循西方政治形式從希臘城邦到民族國家,再到我們越發后民族的世界的轉變,他對自治的未來提出了深刻的問題。一部構思美妙、讓人深為不安的書?!砜恕だ錮?(美國政治學家、哥倫比亞大學教授)

作者簡介:

皮埃爾·馬南(Pierre Manent,1949— ),當代法國政治哲學關鍵人物,畢業于巴黎高等師范學院,曾為雷蒙·阿隆助手,被美國《旗幟周刊》譽為“最深刻的歐洲懷疑主義哲學家”。

書籍摘錄:

導論? 西方的動力(節?。?/b>

我們之為現代的已逾數百年。我們是現代的,且我們想成為現代的。這就是我們西方社會全部生活的位向(orientation)。對于現代化諸面相的批判頻仍出現,有些甚至批判“現代性”本身,不過“保守的”努力,若取得成功,充其量只是延緩了此一運動,一般都以加速此一運動告終。而我們依舊想成為現代的。我們命令自己成為現代的。不過,成為現代的這種意愿數個世紀一直發生作用,這一事實意味著我們尚沒有實現真正的現代。有幾次峰回路轉,我們都認為已經抵近了前行的目標,結果卻是誤入歧途,正如海市蜃樓: 1789 年、 1917 年、 1968 年、 1989 年不過是路途中的迷惑時段,這條路走向哪里,我們不清楚。希伯來人是幸運的——他們只在荒野中流浪了四十年。如果成為現代的這種意愿、這一誡命不曾停止重塑共同生活的境況,不曾停止掀起不斷的革命,又不曾得以實現,不曾抵達這樣一個地點,讓我們可以在此止泊,并且說道:“最終這是我們的事業的目標”,如果這種意愿或誡命從未把握其目標,那這一切意味著什么?我們如何可能意愿了如此之久,并容忍自己這般經常被欺騙?也許我們并不知曉我們真正想要什么?

現代的特征或標準對我們而言,或許再熟稔不過,無論是在建筑、藝術、科學,還是在政治組織中,我們卻不知道是什么把這些特征或標準統一起來,并且證成我們可以使用同一術語指稱它們。我們面臨著一項抗拒闡釋的事實。我們將一則誡命加于自身,然后詢問自己它到底、最終包含著什么。

有些人情愿放棄追問。他們認為,我們已經離開現代,進入了后現代,而且我們已經放棄了西方進步的“宏大敘事”。我不覺得我們已經放棄了關于科學或民主的宏大敘事。確實,在這么多的現代世紀之后,我們體會到了某種疲憊,不過問題依然未經觸動,而其緊迫性并不取決于詢問者的傾向。這個問題需要不斷地重新詢問,如果我們至少還在乎理解自身的話。而且如果我們不假裝給出了一項真正新穎的答案,那我們至少要有雄心賦予這個問題以新生命。

我們如何著手?如果我們對某物是什么不清楚,我們就去問它何時以及如何開始。現代性何時、如何開始?現代性的創生是什么樣的?我們樂意且有充分的理由提出這樣的問題。

此乃一項正當,甚至必要的事業,不過它即刻引發了諸多困難??吮局噬鮮悄:?。最初的萌芽難以察覺,不經意就會犯錯。因此,我們是在必定模糊或不確定的開端中尋求明晰。某一作品、觀念、文學或建筑風格是古代的,還是現代的?我們會在哪一時刻開始尋求現代性的開端:十八世紀美國和法國革命的時候?十七世紀自然科學概念興起的時候?十六世紀宗教改革時期?人們會如何回答?這些歧異的猜想并不沖突,現代性的構成因素無疑包含著宗教改革、現代科學,還有民主政治革命。不過,路德的信仰和伽利略的科學之間存在什么樣的關聯?有可能存在某種基本的傾向,比如某種智性和道德上的傾向來定義現代人嗎?或者人們必須接受現代存在(modern being)在要素上的離散,接受被一個詞匯的魔力維系著的拼湊物?

讓我們從我剛才列舉的系列難題中無可置疑的某一點開始。我們曾經想,并且現在還想成為現代的。我們不需要確切知道我們想要什么,便可以知道在如此的意愿中,我們形成了一項規劃(project)。現代性原本乃是一項規劃,在歐洲構想出來的一項集體規劃,最初也是在歐洲實施的,但是,從一開始其意圖就是為了全人類。然而,規劃是什么?規劃不是一件小事。如果我們首先能更準確地辨識出其中包含著什么,我們就會了解關于現代規劃的某些重要之事。

要形成一項最終是為了全人類的偉大的集體規劃,首先要求的是巨大的信念,也即對人自身力量的信心。據說,我們中間最強大者治人,但事實是,對自身力量有信心的人或群體罕有見到。現代科學開啟之際,一件引人注目的事情是培根或笛卡爾非同一般的信心,對于現代科學徹底改造人類生活境況的能力的信心,只提及這二位即可。人們忍不住要說,他們懷有的信念何等盲目。的確,那時現代科學尚沒有,或者幾乎沒有結出任何果實。著名的“科學奇?!鄙形聰韻?。笛卡爾那個時代的醫學對疾病束手無策,而他本人對血液循環也持有奇特的觀念,卻想象著醫學會極大地延長人類壽命。

一項規劃預設了我們有行動的能力,而且我們的行動能夠改造我們的處境或者生活境況。許多現代性的分析者一直堅持第二點,堅持現代規劃的改造、制造或建構主義的雄心。自然的改造、生產的組織、籌劃(Plan)、人類生產自身,甚至靈魂工程師——所有這一切都是非常重要的。不過,我們決不能太快地忽略第一點。我們有行動的能力。在這一陳述中包含著一個整體世界。人類總是以某種方式行動,不過他們并非總是明白他們有行動的能力。在人類行動中存在著某種可怕的東西。表現(express)人類的東西亦是暴露(expose)他們的東西,使得他們釋放自我,有時則迷失自我。鴻蒙初開,人群集聚,打漁,狩獵,甚至發動戰爭(亦是某種狩獵),不過他們盡可能少地行動。他們把最大的活動空間留給眾神,并且通過各式各樣的禁忌、儀式和圣誡約束自己。這就是為什么人類行動、真正的人類行動,最初看起來是一種罪行、一樁罪過的原因。在黑格爾看來,這恰是希臘悲劇所揭示的:無辜的犯罪行動。悲劇顯示了無法被講述的,從行動之前到真正的人類行動的過渡。它顯示了通向城邦的路途、城邦的生成。因為城邦使得人有能力行動。城邦是人類世界的那種部署(ordering),它使得行動成為可能且具有意義。

如若我們想理解現代規劃,我們必須從人類行動的首次完整實現——即城邦——來理解它。無疑,希臘城邦不是一項規劃的產物,但正是在城邦中,人們能夠籌謀,形成行動規劃;正是在城邦中,人們發現他們能夠自我統治,也學會了這樣做。他們發現并且習得了政治,這是行動的廣闊天地。

因此,如果現代性的特征首先是作為一項集體行動的規劃,還有,如果政治是行動的實施和部署,那么現代規劃首先必須被理解為一項政治規劃。它必須被重新置于歐洲和西方政治發展的歷史中。拙著的抱負就是對西方的政治發展提出一種闡釋,或者至少為一種闡釋提供某些要素。

西方歷史獨有的特征是什么?什么可說是其準則(formula)?

我曾申言現代運動(movement),申言現代性的運動特征,這一運動從未抵近其終期、其止泊之所。西方之外,存在著偉大的文明,很多事情在那里發生(take place),但是這些文明一直都不知曉運動、歷史運動。它們有紀年(chronicles)但沒有歷史(history),至少在西方的壓迫或侵略使得它們走進歷史之前沒有。在西方存在一種獨特的運動原則,這是其首要特性。

西方運動的原則是政治,也因此是城邦。西方的運動以城邦的運動作為開端。曾有論者認為希臘人不曉得歷史,他們對時間的理解只是循環性的,而歷史的線性時間始于基督教或者現代歷史哲學。這并不成立。希臘人非常清楚政治歷史之不可逆的時間。亞里士多德就像托克維爾一樣,能夠觀察到民主是他那個時代依然可能的唯一政體。

西方運動的開端是希臘城邦的運動,希臘城邦內部和外部的運動,內部階層斗爭和外部涉外戰爭的運動。城邦是人類生活的塑形,使得共同事物(common thing)、共同事物的治理和執行在多個彼此敵對、內部存在分裂的城邦出現。希臘城邦是第一種孕育政治能量的人類生活形式。它展示了人類能量前所未有的強度和品質。它最終在伯羅奔尼撒戰爭的災難中耗盡了自身的能量。總體說來,以后的歷史似乎是對政治形式不斷更新的追求,它會允許自由但受制于內外敵對的城邦蓄積能量,同時避免城邦的宿命。

繼城邦而來的形式是帝國。西方帝國,與東方帝國相對,乃是城邦的某種延續。羅馬城邦展現了非常強大的能量,打破了局囿城邦的所有限制,將越來越多的遠方人口納入自身,到了如此地步:看起來將要聚合整個人類種族。西方帝國放棄了城邦的自由,但允諾了統一及和平。這個諾言不曾兌現或者不曾完全兌現,不過,就像城邦的情形一樣,政治和精神的能量在形式衰落之后還部分留存。帝國理念給西方打上的烙印,不僅包括羅馬帝國的永恒聲名,還有一種絕對前所未有的形式,也是歐洲獨有的,就是大公教會,亦即普世教會,它企圖將所有人聚合在一個新的團契(communion)中,比聯系最緊密的城邦還要親密,比幅員最廣袤的帝國還要遼闊。在西方所有政治形式中,教會是最充滿期許的那種,因為正如我剛才所說,它提議了一種既是城邦又是帝國的共同體;不過它也是最令人失望的,因為它從未成功地,并且遠遠沒有促成這種普世性聯合,而正是它喚醒了對于此類聯合的向往。

我以匈人王阿提拉(Attila)的迅捷和靈敏重溫了前現代歐洲的歷史,不過我的掠食會使得蠻族國王心懷嫉妒。因為我網羅了某種處境的諸要素,而這一處境將會限定現代規劃的闡釋。如何去刻畫這一處境呢?簡潔地說,我認為那時的歐洲人分屬于城邦、帝國和教會,他們生活在這三種人類聯合模式之混合且競爭的權威之下。存續的或者復活的城邦與羅馬帝國之間存在競爭,甚至經常干戈相向;在羅馬帝國成為德意志民族神圣羅馬帝國后,城邦與帝國一起又和教會相互競爭。這是一種糟糕的失序,一種權威之間和忠誠之間的沖突。現代規劃正是試圖帶我們脫離這種混亂狀態,實際上也將帶我們脫離。爭吵無疑與制度有關,不過同樣更深刻地,與必然激發人類生命的人的類型(human type)有關。何人會被模仿?人們應該遵循耶穌所示范的謙卑獻身的生活,還是應該過公民戰士——他們造就了羅馬,也被羅馬造就——之積極且驕傲的生活?在異教徒中間,我們要崇拜加圖還是凱撒?歐洲人不知道他們想要或能夠居住在哪個城邦;他們不知道他們想要或能夠成為哪種人。我重申一遍,現代規劃正是誕生于這一極端困境,而且為的是面對這一困境。


題圖來自:維基百科

喜歡這篇文章?去 App 商店搜 好奇心日報 ,每天看點不一樣的。